王家卫的东成西就

  今天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起一些关键词,而这些在我的脑海里老是堆在一起,花点时间把它们理一理。

  王家卫、刘镇伟、杜可风、张叔平、《大话西游》、《东邪西毒》、《东成西就》

  这些词组之间有着必然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值得不知疲倦的仔细去捉摸,也许收获的这样那样已不是它们的本意,那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如果问我看过次数最多的电影是什么,毫不犹豫是《大话西游》,可能是在我的某个人生状态下和它有了特别的缘分所以在某些孤苦的日子里一遍一遍不知疲惫,甚至听着它入睡,里面的桥段,对白我已经滚瓜烂熟,它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时不时的还能脱口而出一两句。相反,《东邪西毒》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过之后却忘记了,再看的时候还是那么新鲜,而且每次的感觉都不相同,喜欢里面的音乐,画面,对白,一切的一切,那些没有来得及讲透彻的遐想。而《东成西就》显然和《大话西游》是一类的,是属于刘镇伟那一类的。

  “金三角”

  ——墨镜背后的男人,总觉得王家卫是个惶惑的孩子;他把自己的迷思打碎、搅乱,引诱你搭上晃晃荡荡的2046列车,堕入一个现实又魔幻的光影世界……然后,就会遗忘了胶片背后他同样张皇的圆眼睛~~

  二十世纪最后二十年的华语电影圈为世界影坛贡献了众多出色的作品与导演,而王家卫无疑是其中最值得关注的电影作者之一。他迄今为止的六部作品已经凭借着其极端风格化的视觉影像、富有后现代意味的表述方式和对都市人群精神气质的敏锐把握成功地建构了一种独特的“王家卫式”的电影美学。

  王家卫的影像世界是高度抽象后的真实,这首先表现在他叙事时流露出的独特的时间观。王家卫电影里的场景往往都在线性时间的过去和未来中呈现出一种悬置状态,尽管他不断地用细节去强调时间概念,像《阿飞正传》里那个著名的开场、《重庆森林》里对日期的反复诉说和《东邪西毒》里经常会在事件开头指出节气,但他讲述的这些故事并没有特别的时间背景,它们可能每天都会发生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它们只是从城市生活中抽离出来的标本。如果你仔细看过《重庆森林》,你就会发现两个故事的某些细节其实是互相交错的,王家卫用这种捉迷藏式的游戏来造成一种共时性的效果,既消解了传统叙事的线性时间观念又凸现了当代都市生活的偶然和无序,从而形成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精神意蕴。

  王家卫电影的“抽象真实”还表现在他偶然性片断式的叙事结构和对流行符码的拼贴借用上。如果你看了王家卫的作品而感动的话,那绝不是由于整体世界的印象所引发的,而是因为细节、片断以及絮语化的主观独白所唤起的气氛能让你产生心领神会的共鸣使然。气氛存在于片断中,或夹杂在片断与片断间的留白里,这很像是后现代美学对宏大叙事的摒弃和对细碎印象的偏好。在王家卫的电影里,你可以发现大量流行文化的符号,诸如流行音乐、商标、卡通玩具等等,包括他非常喜欢使用的人物如警察、杀手、阿飞等其实都是一种都市边缘的亚文化符号,这种由都市提供的消费符码经过王家卫的拼贴变得就像一面镜子,反映出现代社会由具体实像蜕变成的符号化感性,这也使得他的电影极端敏锐,新鲜而发人深省。

  当然谈到王家卫的电影,你立刻想到的还会有手提摄影机所拍摄的恍惚眩目的晃动镜头、不规则的画面构图和艳丽但冷漠的色调运用。这种商标式的影像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和他长期合作的美术指导张叔平和摄影杜可风。

  杜可风匪夷所思的摄影角度,不断变换的广角镜头,张叔平出神入化的凄艳美术,营造了荒漠中疏离、冷僻、孤独,给人以空洞、茫然。在绝美中展现凄凉,也许这就是王家卫眼中的都市:一种令人无法拒绝又试图逃避的东西,这种情绪弥漫在他影片的每一个细节里。那些煤气灯下雪白的脸庞,那些猩红的嘴唇漠然的眼睛,那些凌乱的破房子嘈杂的大排档,那些灵魂的独白莫名的呓语,那些彩灯幻闪的投币点唱机,那些古旧的老上海老爵士音乐,……湿嗒嗒感觉有点霉味的超市角落里,那些成排明亮的饮料机,总给人投下币却卡罐的不安全感;暧昧,不确定,机器如此,人生莫不也如此吧。

  至于女演员,王家卫的特殊才能之一,就是把最大腕女明星的身体扭曲给你看、非得叫你有苦吐不出还叫好;矫柔夸张的莫文蔚,浓艳寂寞的李嘉欣,叉腰撒泼的杨采妮,加上雨衣里的林青霞、梦游中的王菲……看来想借他上青云,少不得一些灵性,更少不得一些对自我的遗忘和背弃。

  刘镇伟

  天马行空,似乎什么都很直白,没什么好讲的。

  《大话西游》

  这部公认的周星驰经典,已经无可动摇其地位,星哥的作品,以这部为代表,已经脱离了香港电影着重故事叙述的范畴,而进入以表达方式为主的境界。如果打个并不太合适的比喻就是故事与小说的区别,甚至是故事与叙事诗的区别。这也是星哥代表作经得起一看再看的原因。相信所有的“星迷”随便写个一两千字的《大话》梗概,应该信手而成、不是问题。所以星哥影片的特殊性,绝不是,至少不只是,在所描述的故事中。

  从影片开始,直到恢复了悟空身份,至尊宝始终处于无力反抗的地位,无力反抗环境、对手、命运、甚至于突如其来的爱情和人人梦想的成仙成佛。当我们看到至尊宝跌跌撞撞地被身边的一切摆弄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自己。于是,我们也把全部身心投入到支持至尊宝用仅有的一点能力进行的反抗斗争中,他撒谎、无耻、自我陶醉、苟且偷生,这是至尊宝自己的反抗方式,也是所有小人物自我保护的本能。直到我们和至尊宝有能力反抗了,我们才发现,我们其实已经失去了自我。

  结尾时的孙悟空还是至尊宝吗?我们无力辩解,我们只有沉默,只能用别人的身体还自己一次真情流露。这个悲剧结尾是星哥的绝世经典,凭着这个超凡脱俗的结尾,他也可以把自己称为“一个真正的演员”而绝无愧色。

  《东邪西毒》,是个新武侠电影中的异数,它以武侠为壳,描述的却是现代人的情感、迷茫、异化、和疏离。

  作为一部新武侠电影,《东邪西毒》借用并重新塑造了已经被视为“集体神话”的金庸作品中的重要人物,并以前传的模式重新建构了自己独特的武侠世界。虽然也有武打,也有侠客,也有义所当为,也有恩怨情仇,但其整部影片的架构、主题、叙述方式、表达内容,却与普通武侠电影大相径庭。《东》片在武打上延续了王家卫在其以前都市作品中探索出来的高速摄影加抽格剪接的方法,既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模糊”方式强调了动作的神奇,又加强了视觉上的冲击力。这种“非线 ”上的剪辑效果,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特技,但也起到了异曲同工的作用。

  《东》片的画面形式感很强,杜可风虽然是个老外,但在营造东方美学意境上的造诣颇深,其摄影效果在本来就强调画面的新武侠电影中也算最为出色的,简直有直追意大利斯特拉罗的趋势。很多灯光影的细微处理,光影效果对故事、人物心理的暗示,就远远不是其他新武侠电影摄影师所能望其项背的了。大多数新武侠电影的考究画面,只是单层次可供欣赏的“画面”而已,最多也不过是渲染气氛营造环境,而《东》片的摄影已经充分融入到整部作品之中浑然一体了,于是高下立判。对杜可风来说,《东邪西毒》是一个例外:基本上没有室内景和灯光。他多用广角镜头拍外景,角度往往十分倾斜险峭。节奏时而滞重、时而飞快,使空间倍增不稳定感。在自然光下运用风烟云影、水的倒影、转动的竹篓形成的动态投影,产生了通常情况下灯光才能有的效果。最具独创性的手法,是MTV式的动画跳跃剪辑──不连贯的画面,再恰当不过地表现了时间的流失。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影片的内容,或者说主题。传统武侠片的忠君、复仇、称霸武林,发展到新武侠片已经成了更为复杂的多种元素混合体,而在《东》片中,几乎所有这些传统主题都已不复存在了,从某种迹象上,《东》片可以看成是对江湖和侠客的一种探讨和重新诠释,影片采用“前传”这一形式本身就带有追究根源的用意。所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走入江湖,大多是因为爱情,这是王氏江湖的特点和标志,同时这些爱情行为本身也是带有王氏标签的独家形式——拒绝与被拒绝。在武侠和金庸大旗的遮盖下,江湖儿女也成了现代都市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白领阶层,在遮遮掩掩进进退退中做着迷茫的爱情游戏。

  《东邪西毒》为武侠片开了一条新路,但这条不算狭窄的路上至今却鲜有人迹,倒是让另一部“另类新武侠”《东成西就》钻了空子。

  《东邪西毒》一片虽不像王氏其它作品那样自由、颓废,甚至有些虚无飘渺,像是现在都市生活的预言!而“东”片却像是精雕细琢、匠心独具,可以传世的复杂工艺品一般;远离都市深入大漠的场景,却依然吐露出那份特有冷漠、孤独及疏离感!在感情上的描绘,丝丝入扣,有着一份比较以往作品的更多复杂及细腻;除了提供一个思考空间外,更透过剧中人物彼此的关联性,及哲理般的对白,告诉我们一个解决感情问题真实且真正面对的答案!

  ●没有事的时候,我会望向白驼山,我清楚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在那边等着我。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东邪西毒》成功的开辟了香港新武侠电影。这一点似乎在当时并没有被意识到。《东邪西毒》张扬的个性把人物塑造的极为到位,巧妙而颇具黑色幽默的情节把传统意义的武侠电影进行了颠覆。正如王家卫所言:我不创造,更多的是在颠覆。这部影片很好的说明了以往香港武侠电影的弊端,把那种超越的人性回归到普通人的身上,让武侠电影中的人物具有了个性和灵魂。这是一部极具人性色彩的电影,错落的人物和故事相互交错发展,优美的摄影展示出一个虚构的想象世界。张扬的个性表演与优美的摄影,是影片的突出之处。影片中各位明星的表演极具特性,塑造了诸多虚构的武侠世界的非凡造型人物。王家卫善于挖掘出他的演员的潜在才华,让他们对人物演绎的非常富有个性。这部影片虽然塑造了一个幻想时空的故事和环境,但也有些巧妙的暗示了这个虚构世界的荒诞和可笑。这部影片也是对传统香港武侠电影的一种曲折嘲弄,亦间接表现了王家卫对香港电影的一种批判和认识。

  《东成西就》

  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是1994年的作品。在筹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投资商怕像《阿飞正传》一样收不回成本,就让王家卫以同样的班底拍一个卖座的搞笑版。于是,有了《东成西就》。只是,在《东成西就》里,王家卫不是导演,而只是监制,导演是刘镇伟。

  两部电影的确是大相径庭,南辕北辙,但因为角色上是相互关联的,所以,可以对照着观看。

  《东邪西毒》是江湖哲理片的顶峰之作,用一种故意模糊的语言讲述忘却、铭记、背叛、疏离、残忍、放弃等许许多多人生难题。因为模糊,所以答案在似是而非之中,非常的诱人。这部电影色泽艳丽明亮,有许多柔媚的唯美镜头,比如那里面的三个美得惊人的女子:桃花(刘嘉玲)、慕容嫣(林青霞)和欧阳锋的嫂子(张曼玉),都很凄美惨淡,也异常地强大坚韧。《东邪西毒》里男人都是哲学家,饱受终极思维的折磨,东邪梁家辉、西毒张国荣、盲眼刀客梁朝伟,还有一个流浪杀手洪七张学友,个个古怪、沉默、冷酷、暴戾。看似金刚不坏之身,却都被点到死穴,或是为了眷恋女人、或是为了忘记女人,或是因为怜悯,或是因为虚无。江湖险恶,人心更是危机四伏,杀人或是被人杀都很简单,要死了一条行走江湖的心就难了。王家卫在这部电影中有着一种中国文人都十分熟悉的绝望和期冀——是进?还是退?李安的《卧虎藏龙》也是江湖哲理片,里面借周润发的口也有很多偈语,但它的品质比《东邪西毒》差很大一截。不能断言李安就比王家卫差,李安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拍给老外看的。老外要是看《东邪西毒》恐怕得晕过去,太东方太诡异太古奥了。

  一个太东方太诡异太古奥的故事,但是,转一个面,还是那些人、那些穿着打扮、那些兵器,那些杀人和被杀的故事,到了《东成西就》里,就完全成了另外一个面目。如果单看《东成西就》,就是一个搞笑的片子,经常让人笑得东倒西歪,但接上《东邪西毒》这根连接线,就会有一种很深刻很生动的认识:什么叫做消解?什么叫做后现代?在这种认识产生之后,还会有一种整体上的理解。

  成和就在这里都解释为成功,按字面直译为:在东边成功在西边成功,这里的“东”“西”是泛指,意为到处。整词的意思是左右逢源,创业顺利,做事皆有成就。因其用词简洁,对称,能表达人们的美好意愿,所以常被写作春挥贴于门上,张于家中。

  《东成西就》可以说是一部极端搞笑片,在这里,情节本身已经不重要,人物也只是借用的金庸小说里面的名字和简单背景,在《东邪西毒》中一个个深沉无比的人物在这里则变成了搞笑天才,加上刘镇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很多情节确实让人笑的东倒西歪。

  《东成西就》中坦坦白白的花拳绣腿和近于自揭其短的特技运用,是对整个新武侠电影的策反。影片中,林青霞的“无相神功”真的是无相,张国荣和梁家辉一段弹指神功大战一阳指分明是一场枪战,再清楚不过地告诉你新武侠电影是怎么拍成的。至于“情意绵绵刀”、“眉来眼去剑”、“干柴烈火掌”之类的搞笑,不仅是对整个新武侠电影嘲弄,而且把矛头直接指向始作俑者金大侠。老顽童象是练了皮鞋剑法还和师兄不干不净,娘娘腔的南帝最后升天成了济公,九阴真经原来刻在马桶上,大量诸如此类的调侃让人在狂笑之余也难以消受。

  抛开小说,抛开武侠,抛开解构,甚至抛开电影,《东成西就》就是一部坦白而彻底的搞笑大餐。

  这部集合了港台大腕的大制作影片,除了金庸原著《射雕英雄传》里的一些人物名字不变外,故事情节已被“大手术”了,并以逗笑取胜。故事主要为西毒与金轮国王妃有染,二人密谋杀国王取玉玺以霸江山。西毒乘火箭金靴追赶保管玉玺的三公主,不料一只靴脱落扎死了王重阳。王临死时托三公主找师弟周伯通报仇,三公主与东邪黄药师去取“九阴真经”,以复国报仇。因遭小师妹妒忌而未能如愿,于是去找南帝。周伯通以为是三公主杀死师兄王重阳,欲杀三公主,被东邪和南帝制服,收为下人。而罗汉托世的南帝须找得真心人才能成仙,他发现东邪正是寻觅已久的真心人,乃假扮三公主,引东邪说出“我爱你”,自己于是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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